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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蘼手札」最终话

完全好文笔!初岛大大笔下的伏八真的太温馨QWQ

初岛:

# 微量R18.

# 重度OOC慎入.

 

 

 

 

猿比古失踪的第六十二天已经到了夏末。

 

 

 

天气开始转凉,美咲开始换上了七分裤和运动服的外套,肉感本来就不多,如今裹起来显得整个人都小小的,散发着烦躁的气味。十束听说后惊讶地说“啊是秋老虎吗”结果被出云咬着牙解释说“秋老虎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

 

 

 

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

 

 

 

 

八田揣上滑板出了门。

 

 

 

 

恋人离家的原因一如既往的简单。出任务,去外地,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毫不唐突。原本约定好的每天都会联系,忙到极致至少也会发个简讯问候。从第十七天的时候告诉自己可能要进深山没信号于是匆匆挂断,自己当时在忙打工好像也没听清,嗯嗯啊啊地应了之后回到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什么不对,好像有些担心,可是又拉不下面子,于是一句话在终端里反反复复摁了又消,最后懊丧地趴在床上什么都不想了。

 

 

 

一个星期过后再是驻守东京的日高他们不再传递消息过来——之前伏见先生有过嘱托,在不涉及机密的情况下会将每日的行程简单地反馈给八田,以免小家伙担心——当然八田一直是说“啊才不想听到那家伙的消息”“每天碎碎念真的好烦啊”之类的话,但是现在这份最后能够得知他信息的渠道也戛然断开,反而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惴惴不安之感。

 

 

 

怎么说呢。

就忽然感觉,超不习惯的。

 

 

 

这种不习惯太不单纯了。

 

不是那种吃饭的时候只用取一个人的碗筷煮一人份饭菜的不单纯,也不是走路的时候只能把手窝在兜里的不单纯,也不是想念一个人的时候只能看看终端里少的可怜的照片的不单纯。

 

这样的孤单,像是粗心大意的母亲牵着孩子在人潮中行走,懵懵懂懂不知何时身侧已经空无一人,这种突然间失去的惶恐,与珍视之物眨眼之间湮灭无踪的彷徨感足够令人疯狂。

 

 

 

你好像。

 

不在这里了。

 

 

 

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想法的时候八田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当时在吠舞罗里,从檀木色的窗隙里透出来的光均匀而干净,空气中的淡淡烟草气息,封闭在漂亮器皿中的颜色澄净的洋酒丝丝点点浸透出来的香醇酒气,以及十束从街角花店买回来的一株香水百合的味道,搅拌在一起,温和得简直不像即将入秋的时节。

 

 

安娜坐在沙发上看了他一眼。

 

 

 

“美咲,你知道什么人之间会有心灵感应吗?”

“呃?我想想……双胞胎,亲人,还有……”

 

 

“恋人。”

 

 

 

 

 

人在出神的时候走路就非常容易进入惯性状态,自然地躲避车子和行人,懂得调整自己前进的步率却完全不自觉自己究竟在做什么。美咲在穿过第八条街道的时候才回过神来,诧异自己怎么走到小巷子里来了。小家伙打算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停了停,又倒退着走回来。

 

 

暂时被摆放在橱窗里的甜品吸引了目光的美咲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心起来,然后下意识地摸摸口袋发现竟然一分钱没带,很快又垂头丧气起来趴在玻璃上。隔着水果蛋糕和鸡蛋布丁的盘子,依稀能看到穿着绿色围裙的人走过来,然后伸出食指,在玻璃上呵了一口气,熟练地写下日文。

 

 

“想品尝吗?”

 

 

八田抱着滑板,眼睛里绽放出好看的光。

 

 

虽然是镜面字可是写的异样的工整好看,隔着透明玻璃三十出头的妇人对着他微笑。八田脸一红,然后赶紧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钱。妇人想了想,于是再写。

 

 

“店里缺个员工。”

 

 

八田美咲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踏进去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忙碌的新的打工似乎占据了他的全部生活。表面上美咲忙得像陀螺一样转永远都停不下来,他在强迫自己不能停下来。他会忍不住想他,会在睡觉的时候忍不住往另一边蹭蹭,会一个人做料理时在嘈杂的声音中大叫让他拿酱料来,会一个人听两个人听过的音乐然后郁闷到自己一个人去棒球练习场和陌生人打棒球。

 

 

一个人,两个人都没差。曾经就是这么以为的。

 

然后现在,觉得。

 

真的是,太孤单了。

 

 

 

 

 

没有办法被任何同伴填补起来的身边的空缺,没有办法被任何喜欢的东西挑起兴趣,没有办法永远活力充沛地过完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日复一日的不对劲已经让出云和十束倍感担忧,实际上HOMRA里早就安排了人去搜集情报,奈何Scepter4在全国领域内无所不能,封锁消息这样的小事简直是手到擒来,眨眨眼的事情却让HOMRA为此苦恼不已。当然也不是一无所获,只是放出的大多消息几乎都是Scepter4的烟雾弹,很不幸地为这样的行动增添了更多麻烦。

 

 

 

终于这样的不安状况连店主也察觉了。于是好好挑选了一个晴朗的,没有任何客人的下午,为小家伙暖了一杯橘汁,特意挑选了一份布丁给他好好享用。一直以来都在忙着服务客人的八田难得受这份清闲,虽然极为不知所措,但还是乖乖听从店长指令坐下。

 

 

 

那个时候,就真的是感觉全身都放松下来,卸掉盾牌,放下长矛,什么都不想做。

 

 

 

“我可以睡个午觉吗?”

 

 

 

八田乖乖地写字在笔记本上给身为聋哑人的店主看。对方报以微笑,示意他想干嘛就干嘛,今天给他绝对自由。

 

 

 

并不是因为困,所以想要睡觉什么的。

只是因为。

 

太难过了。

 

什么都做不好。

 

没有你。

没有你。

 

所以,一切都变得好糟糕。

 

 

 

 

 

 

华灯初上时正是傍晚七点钟,放课的学生们已经陆陆续续地来到店里惬意享受甜品,好在人还不多,店主一个人也勉强忙得过来。八田揉了揉被压乱的头发,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被袖口的针线和扣子深深印上的睡痕不由得窘迫得几乎要脸红,打算好好去洗个脸开始工作的时候臂弯碰到了早就冷却的橘汁,于是随手扯过一边的抹布一边擦拭桌子,手指一路滑到窗边时,透明的玻璃窗忽然被人叩了叩。

 

 

 

然后,被呵了一口热气。

 

 

 

再然后。

 

 

 

“みさき”

 

 

 

比他高了十一公分的,如今可以正式称得上男人的猿比古穿着黑色风衣,比往日更瘦了一点,不过身姿仍旧那么挺拔,修长的手指涂抹去因为呵气而产生的乳白色雾气,熟稔地写下他曾经一度念叨而他坚决反抗的名字。

 

 

 

时光逆流,熟悉又陌生。

 

 

 

 

伏见先生倒是没他呆了一脸的蠢样,从容步进店里,牵过小家伙的另一只手带到店主前。

 

 

 

“他要辞职。”

 

 

 

店主微微歪脑袋显示出迷茫的样子,一旁的女生好心解释了,伏见表示明了,取过笔记本重述了一遍自己的意思。在这期间八田终于上线了,手忙脚乱地挣脱伏见,后者不动声色地继续捉着他,用指节掐了掐他的腕骨。

 

 

“美咲,你别乱动,我字会写不好看。”

“关我啥事!”

 

 

少女们忍俊不禁。八田呆滞了片刻,终于还想起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睡痕到处都是,右手还揪着抹布——丢不丢人啊!瞬间甩掉抹布脸红手足无措地想要解释,伏见的指骨忽然用力,然后他平静地侧首。

 

 

“你在看谁?”

“……要你管。”

 

 

伏见先生啧了一声又转过头去写,八田抽空瞄了一眼,立刻反抗起来抢过笔记本。

 

 

“谁告诉你我要辞职啦?!”

 

“不然呢。”

 

“我还要打工,要赚钱买新游戏!”

 

“乖乖回家。”

 

“不是这个问题!”

 

“回家。”

 

“混蛋我们真的在一个次元吗!”

 

“我下午四点三十七分到的家,今天是周日,按照平时的习惯你会在家里打游戏。但是你没有。再按照习惯来说你不是在打工就是在吠舞罗,我联系了他们说你不在,打你终端你又关机——昨晚没充电是不是。所以我上网把附近两个城区有发布招聘信息的店铺都找到了,然后一家一家地去找你——美咲,现在,回家。”

 

 

 

一连串语言轰炸简直要命。他想说人蠢没药医,我晚点不会自己回去啊,晚上终端没充电也不是故意的啊,我经常忘记你又不是不知道。

 

 

但是。

 

莫名其妙想要从眼睛里流出晶莹的温热水流已经溃不成军。

 

 

最后,还是非常,非常,非常正常地一路并肩回家了,没有牵手,没有听音乐,甚至没有一句话的交谈。地铁站,车厢,第二十七条长路的灯,街拐角的梨花树——离家越来越近了,他们依旧沉默,最后伏见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钥匙轻轻地钻进锁孔,发出咯哒的声音。屋子里很黑,八田打开终端来照明。

 

 

于是在这个时候沉默忽然被撕破,暴露出再也无法隐藏的本性。

 

 

忽然间像是整个世界都开始分崩离析,耳边传出来轰鸣的声音。伏见拉上门发出砰地巨大声响,然后握住他的肩膀摁在墙上开始亲吻他,粗暴的手法简直让与之相连的肩胛骨和锁骨都隐隐发痛,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心跳开始加快。八田本能地抗拒着太富侵略性的动作然后被摁得更死。黑暗中不知道是谁的唇被咬破了逸发着浓郁的铁锈味。一个简单的吻足够两个人都为之动情,接触的部分开始摩擦起来。深入亲吻,被抬起下颔,弧度漂亮的颈部,以及少年微微凸起的喉结被指尖抚弄。

 

 

 

 

不行。

 

真的。

 

好想要你。

 

 

 

 

被这样的病毒迅速占领了大脑,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两人分开,八田挣脱了因为亲吻带来的情色束缚,一下子腰都软了,很快被伏见抱住。两人纠缠着从玄关到客厅,秋装的衣服并不多,零零散散地落成一路。已经赤裸掉半身的伏见低首咬住八田颈窝上微微凸显的血管,几乎是用了想要把牙齿嵌入一样的力度,八田被这突然的痛感刺激了神经,一下子清醒过来。

 

 

“混蛋,这里是……”

 

“客厅。”

 

“做这种事情好歹也要……”回个房间啊。

 

“不行。”已经等不及了。

 

“那……窗帘!窗帘!”

 

 

 

 

眼见着伏见的动作已经越来越接近禁忌级。八田只好膝盖顶起,很快在伏见的侧腰上狠狠来了一发重击。伏见连啧了三声似乎是极度不满地起身去拉起窗帘。获得暂时的静谧后八田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伏见的气息已经有了紊乱的迹象,并不算得温柔的拉扯动作拉下了轨道上的几枚固定钮——他完全顾不及这些,腰带上精致的黑色纽扣被扯得哗啦哗啦响,掉落到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头枕在沙发上的八田气息调整得极度不均匀,已经回到客厅的伏见的肌肉分明的小臂很快沿着他后颈绕过来托起来接吻,左手从八田卫衣的下摆摩挲着攀上直到脊柱的顶端,三十三节脊骨被灵敏的指尖一一爱抚,所过之处轰然爆发出热烈的情欲,秋初的时节这简直令人癫狂。

 

 

 

富有侵略性,占有欲的,动情时候的伏见猿比古。

 

 

 

湿润火热的气息贴上八田的耳侧极其缓慢地蹭着,微哑的低音宛如酿了几百年的红酒意蕴十足,不浓不淡地在耳边晕开化为点缀情欲的低迷声线。往往伏见这样贴在他耳边轻念他的名字他就把持不住了,再加上已经足足三个月都毫无任何经验了,一向有童贞属性的八田几乎要沉溺进去。他咬着酒红色的抱枕开始蹙眉抵触强烈的快感,伏见先生的修长手指已经探入柔软的布料揉弄着他的器官,八田剧烈地喘息着妄图挣脱,然而很快身子一僵,乳白色的液体一点点地浸湿了伏见的手掌。

 

 

 

“啧……”

 

 

 

似乎是不满他这么快了,伏见有些烦躁地用另一只手将挡眼的头发瞥到一边,侧坐到地板上拉过小家伙亲吻他的脸颊,含糊不清地道出暧昧字眼。

 

 

 

“不是说过最多只射两次么。这么快……下一次你是不是要留到和我一起?”

 

“这种事情……又、又不是想忍就忍得住!所以、所以说已经……那什么……没有……呃……”

 

 

 

放纵的气息暂时被按下了暂停键。

伏见先生摘下已经微微朦胧的眼镜,眯起好看的眼睛。

 

 

 

“三个月没自己做过?”

 

“……”本来不想认真回答的,奈何他那么聪明又问得认真,自己连敷衍这种小事也做不到。“三个半月。”

 

 

 

 

小家伙很小声地很小声地这么说着,似乎是害怕被他嘲笑,又补了一个白眼过来。伏见侧过脸去轻咳两声,脸上的表情有些好笑似乎有有些不愉快,八田奇怪地看着他,然后下一秒再度被压倒。

 

 

 

“没关系。”

 

 

 

恋人的声音就像被裹在火里的冰一样,炙热又冰凉。

 

 

“今天想要舒服的,我会全部给你。”

 

 

 

 

 

 

 

艰难而漫长的前戏与扩张终于结束的时候,美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跨坐在伏见的身上并且完全不自觉自己的动作有多放荡。对于他来说体位什么的完全不重要,虽然有一些奇怪的姿势常常会碰到平时没法碰到的地方,不过现在的问题就只是进入那么简单。所以当猿比古扶着他的腰开始正戏的时候,他才恍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结果还没等到他完完全全地反应过来,最私密的地方开始变热,被充斥完全,对方的身体似乎在那一瞬间忽然爆发出无数的自己熟悉的气味。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觉得做这样的事情是不能启齿,羞耻,令人脸红心跳的,经历过第一次后因为并不是全程美妙,所以再怎么做都会觉得不习惯,不喜欢像女人一样张开双腿,不喜欢被弄到哭,能不做就不做的心理一直维持至今。

 

 

但是。

如今的不肯被承认的满心喜悦,又算什么。

 

 

因为是你啊。

 

 

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存在着的活生生的恋人,重新回来的能够听得到的心跳声,站在这里和旧时一样毫无改变的容貌,可以重新拿出两幅碗筷吃饭的家,可以不用一个人再去走的这一条路,可以不用一个人再去托腮观望的漫天星辰。

 

 

想想就感动了啊。

 

 

 

 

 

“美咲。”

 

 

 

猿比古伸过他的手抚摸着美咲的额头,覆盖住他的眼睫。这是重新开始的预兆,他很快进入状态,周围的空气被熏腾得火热而缠腻,裸露的肌肤像烙铁一样热度迅速上升。美咲被遮住眼睛之后一直在颤抖,偶尔忍耐不住了才发出细微的喘声。整个过程才进行了几分钟伏见才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美咲在迎合他。

 

 

 

一直处于上位的八田猝不及防地被按倒,伏见的身躯立刻从正面覆盖了上来。亲吻他,漫乱无章的,一点一点地释放出难以言喻的情感。在这一瞬间心脏似乎和他同步率了,于是想说些什么。可是大病一场后而变得更加削瘦,苍白的皮肤裹着修长的手骨从柔软的布艺沙发上一点一点地攀上八田的手腕,微微尖锐的指甲顺着他的青筋温柔地挪过去,视为珍宝一样地贴近,再贴近。肌肤紧贴,纵横交错的血管之中赤色血液支撑着两个鲜活的生命,流经心脏,循环回归。冰冷的指尖终于触碰到温暖的指缝,张开,扣下,十指交错。

 

 

 

再温柔地耳鬓厮磨。

 

 

 

 

“我回来了。”

 

 

 

 

心脏里像骤雨初至,突兀地潮湿起来。

 

 

 

 

放肆而冲动的欢爱过后客厅已经一片狼藉,伏见想侧过头去亲亲小家伙,可是后者装出一个凶神恶煞地表情之后就再也支撑不住睡倒了。伏见失笑,简单地打理一下之后带他到浴室一起好好地平静地泡澡,然后抱着小家伙回了卧室睡下。八田初初接触冰凉的被窝下意识地打了个颤,然后似乎是下意识地把氏族的热量放出来了,满意地伸展开身子,伏见赤裸着上身,懒懒地支颔看他。

 

 

窗外的月光太温柔了,像银色的信笺一样一片片地散落在地上,泛起淡淡的光芒,神圣而纯洁。一个交错之间几乎和伏见眼神之间的光芒混淆,深沉如海纯粹如宝石,惟一的光源正在他眼底沉睡。八田美咲睡在月光和被子里,前几天才晒过的白色软被蓬松而温暖,被褥一角轻轻地垂在地上,整床被子裹着两个人体而显得十分温暖,并没有被入秋的寒意感染到。

 

 

他睡得平稳,他看得入神。

 

 

认真地端详着恋人似乎想要找出一些改变的地方。例如头发长长了,就决定明天带他去打理;指甲剪得太短了,暗骂他笨手笨脚的下次要帮他剪,在这之前伏见决定好好看着他养,再例如刚才的反应太生涩了,大概没有偷吃独食,明天买布丁奖励他。

 

 

伏见漫无边际地乱想着然后下意识地用手指数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结果出乎他意料,到最后他咂舌,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近了二十七公分——他的小国王脾气有点坏,平日里是绝绝对对不肯乖乖让他抱着自己睡觉,所以当初买床的时候特意挑了个大尺寸的,之后的每一次入睡都会离床中心越远越好,当然每一次醒来的时候被伏见拥睡又是另一码事了——现在的距离近的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啊,就是这样一个脾气又不好,长得又矮小的家伙,真的是,太可爱了。

 

 

 

大约是时隔三个月再度有另一人在身旁,即使是再熟悉的恋人也会有那么一点点不真实感,八田睡了一个小时后便醒来了,一睁眼看到伏见立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一拳揍了过去。奈何途中因为牵动了肌肉疼得嗷嗷直叫,伏见简直要被他蠢哭,伸出手熟练地摸到他的腰上小心翼翼地按摩。八田满意地享受着,然后慢腾腾地转过身来面对伏见。

 

 

 

“你还没睡哦。”

 

 

“嗯。”伏见认真看着他,“我吵醒你了还是你没睡好。”

 

 

“……你做啥了咩。”八田不解地看着伏见,然后又苦恼地道,“混蛋我全身都很酸痛啊……诶再上面一点,用点力……嗯嗯好舒服。”

 

 

 

伏见先生要把持不住了,于是按摩的手紧急刹车,伸出来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被他躲开了,伏见难得态度强硬地又将手压在他的头发上,使劲地沿着发际线来回抚摸,八田一怒仰头一咬他的小臂,伏见的动作立马像熄了火一样,温柔下来。

 

 

 

“睡前故事?”

 

“猴子你好幼稚……安娜现在都不听了。”

 

“从前有一只叫猿比古的小猴子,他有一次被洗剪吹首领叫出去跑腿了……”

 

“是有一只也留着洗剪吹的小猴子!”

 

“行。从前有一只叫猿比古的留着洗剪吹的小猴子,他有一次被留着洗剪吹的首领叫出去跑腿了。结果跑啊跑啊,他被敌人砍了,准备死掉,然后上帝说他不喜欢洗剪吹,于是又把小猴子踢下来。小猴子于是不去跑腿,乖乖地回来见他的小国王了。讲完了。”

 

“……真是……简单粗暴?”

 

 

 

伏见耸肩,对于这个评价不置可否,然后美咲爬起来看着他,他明了地将胸膛裸露出来,牵着美咲的手去触碰肌肉。

 

 

 

“老子看不到啊!”

“现在的缝合技术很好,美咲要是能看到的话早就看到了……喏。”

 

 

 

美咲被他牵引着在一处停下,认真地用手指探索着伤口,然后用手指比对了一下。

 

 

 

“哦忘记说了。小猴子在医院养了好久好久才出来,久到他自己也忘记了有多久,出来看了日历才知道。”

 

“……你可以让人和我说啊!”

 

“不行。”伏见淡然回绝。“那段时间其他小队都去出任务了,没有人可以赶来支援。道明寺和日高他们都能扛,但是经验不足。要是让Strange知道的话攻击会变本加厉。然后美咲,你确定你知道了之后不会带着HOMRA的那些人一起过来搅乱我们的原计划么?”

 

“等会!明明是你先错怎么会弄得像怪罪我一样?”

 

“啧,明明是美咲先表现出很担心的样子。”

 

“滚蛋!一点都没有!”

 

 

 

熟悉的场景像倒放,又像新生。闻了六年的味道,贴了六年的体温,听了六年的声音,陌生又熟悉。有伏见在的日子已经习惯成自然,自然到一旦被命运抽离,再也无法去过孑然一身的生活。睡只有一个人的床,走只有一个人的路,做只有一人份的饭,这样的日子,冰冷得像钻石。

 

 

 

简单地争吵过后彼此开始无声静默。沉默着的眼神像在演哑剧,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最后八田美咲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直接拉上被子罩住脑袋,闷声道不要看我等会戳瞎你双眼,伏见才失笑起来,这一个瞬间他忽然想起每一个和八田拥睡的夜晚,稀松平常得像是生活中的一个特定剧场,哪怕自己每一次抱着再虔诚的心去对待,却比不上现在,失而复得的欢喜珍惜。

 

 

 

“美咲。”伏见把小家伙的被子给拉开,“再不出来的话明天的布丁我就全部吃掉了。”

 

“你敢我就阉了你。”八田的声音在被子里显得闷闷的,可是最后还是妥协了钻出来。结果被伏见又摁倒,被亲吻着前额,野蛮又暴力。八田忍不住开始笑,想去踹伏见,然而对方的力道忽然放松了下来,换以温柔的亲吻,一路细碎,眉心,鼻梁,再在唇上流连忘返如蜻蜓点水。

 

 

 

 

与此同时倾身拥抱,没有欲望,没有侵犯,小臂收紧,唇齿贴近,温柔至极。

 

 

 

 

“我爱你。”

 

 

 

 

八田美咲怔了有那么两三秒。

 

 

 

盛大而隆重的爱意终于度过了漫长的黑暗而迎来了光明,被脱下虚假、谎言和病态的外衣返璞归真。书上见过的,电影里看过的,生活中经历过的,此时此刻还原到耳边,真实得不可信。背叛曾经是印在心底的伤痕,切割开无法填平的沟壑,即使是彼此释怀成功恋爱,这样的字眼却从始至终都不曾从他的口里听到过。

 

 

 

伏见猿比古先生,一直都是个非常强大的男人。上司,下属,以及从前的同伴,即便有人心里不服气,总还是觉得这样的人,适合站上最高的位置。他处理事情的气场对于美咲来说从来都会收敛殆尽,甚至像个小孩一样吵架扭打,恶作剧,也会有更进一步的亲昵,总而言之,是绝绝对对不会对别人做的事。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习惯于这个世界的伏见,有时候觉得和美咲这样了渡余生,对爱缄口沉默,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对于猿比古来说身边并不缺乏情感外现的人,道明寺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下班后同事们聚聚是常有的事,酒过三巡之后会笑着起哄玩真心话大冒险,道明寺每次必选大冒险无疑,要是抽到告白签就会毫不羞赧地对秋山告白。

 

 

 

不是不嫉妒。

可是自己做不到,有什么好嫉妒的。

 

 

 

他自嘲又痛恨自己的怯懦。某一天的联谊会散场之后他最后起身离开,宗像礼司那天大约是兴致大好,多喝了几杯微含醉意,忽而问他。

 

 

 

“伏见君,你觉得爱是什么。”

“嗯?”

 

 

 

原本可以直接忽略掉这个问题的伏见猿比古忽然停住了脚步。

 

 

 

“是……勇气吧。”

 

 

 

喜欢和爱,是根本不同的概念啊。

 

我喜欢你,所以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享受早餐,午餐,晚餐,我们不必为未来做太多打算,纯真而干净。而爱呢。

 

爱是我有勇气和你构想和你生活在一起的每个日夜,有勇气去承担我们在一起带来的所有麻烦痛苦,有勇气去面对和一个人签订生死契约之后的漫长岁月,有勇气去想象彼此情感浅淡下来之后的冰冷场景,有勇气去想,如果其中一个人离开,自己要经历多么痛苦的挣扎才能站起来。

 

 

 

于是恍然大悟。

 

 

 

我曾经那么胆怯地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位置,我觉得不够强,不够资本,不够完美,永远比不上周防尊和吠舞罗的地位。所以哪怕选择了最错误的方式,但我得到了我需要的——力量,金钱,以及脱胎换骨的成熟和努力抑制自己情绪的本领。如今我曾经满足的都已经全部被我所掌握,已经不知不觉中已经拥有了对你说爱的资格,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退却。然而经此一事,我惊觉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未知的因素能够夺去他的生命,我以为自己强到能够阻挡一切,却在现实面前败下阵来,差点被死神带走的时候,恐惧像潮水一样蔓延全身,害怕从此再也见不到你。

 

 

 

醒来的第一天眼前迷蒙一片,胸口处的绷带交缠严密,精密仪器的光是夜里惟一的纤弱色彩。怎么说,就忽然觉得是否是时光逆流,又回到了从前没有他的日子。气息,呼吸,味道,言语,一切一切都没有他存在过的痕迹,像是整个世界都分崩离析,徒留这一间小小病房孑然孤立。

 

 

 

那个时候,就已经有这种冲动了。

再不说的话,有朝一日会来不及。

 

 

 

现在他的小国王似乎被吓坏了,睁着好看的眼睛眨了又眨,认识到伏见的气息又开始在自己的脸颊上徘徊。他瞬间清醒过来,坐起来开始语无伦次地捂住耳朵。

 

 

 

“诶!我!我幻听了!!不是……我说猴子,你是不是被盗、盗号了?”

 

“……我们目前还没有发现有人体盗号的实例。”

 

“哦……那,那什么。那就睡觉!睡觉!”

 

 

 

 

伏见不为所动,淡淡然靠在床头上看着小家伙一副惊慌失措又强壮镇定的模样。

 

美咲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对于他来说告白其实还是个模糊的概念,止步于初中时代的几个女生捏着衣角小声说“请和我交往吧”的简单印象。哪有这么来的,一点前兆都没有,就睡醒了随便说个故事,亲一亲就说我爱你,这还是他的猿比古?!

 

 

 

一定是在做恶梦吧。

 

 

 

这么想着的美咲看到像看好戏一样的伏见先生的时候就开始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他,然后理直气壮地道。

 

 

 

“把你手给我。”

 

 

 

伏见先生听话地交出手。漫不经心地看着美咲像缺肉吃的小狮子对着他的手盯了又盯,再然后就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其实力道也不太重吧,但太突如其来了,他还是忍不住小小地啧了一声,八田抬起眼睛看他,眼睛亮闪闪的,有些失望,又有些沮丧。伏见叹了口气,直起身子过去把八田整个人都压在被褥里。床铺很软,两个人的体重叠在一起微微地陷下去,美咲的周围都是雪白的被子,向上看就是屋顶的雕花装饰,宝石蓝的油漆中掺杂了银色的亮粉,再加上有月光的陪衬,迷离又晃眼,他只好努力装出很凶的样子瞪着伏见。后者却没给他这样的机会,双臂绕过他的后颈拥住他的肩膀,将小小只的美咲整个人都拥抱在怀里。一样的沐浴乳的香气,还有同一床被褥的味道,一切都很好。

 

 

 

八田挣扎了三两下就妥协了。回抱住伏见的时候,他的脸埋在伏见的锁骨处,又咬了他一口。

 

 

 

“那我不会闹事啦。”

 

“嗯?”伏见的声音懒洋洋的,揉揉他的头发。“什么。”

 

“所以!下次也、也要告诉本大爷一声,我会好心地过去救你的!”

 

“是是。”

 

“听明白了吗!”

 

“是是。都明白了。”

 

 

 

 

小家伙在他怀里满意地点点头。

 

 

 

 

“那么,回应呢。就刚才说的。”

 

“我幻听了?”

 

“嗯?”

 

“……不行,这种事情说不出来!绝对不行!”

 

“哦?那就睡觉。”

 

 

 

 

伏见猿比古干净利落地给了回应,起身把弄乱的枕头被褥都整理好,扯过小家伙摁下,然后背对着他盖好被子,一言不发地睡好闭眼。八田美咲被这突然的变故弄得再度走神,直到被塞到被窝里盖好被子,恋人面朝另一侧睡好之后才反应过来,“诶”了两声才发现对方一点回应都没有,呼吸清浅似乎要认真入睡了。八田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了,老实说按他这样的性格虽然很外向,该说什么说什么基本不能在心里埋过三天的。一直以来,就只有在面对猿比古的时候什么话都很难说出来,维持表面的恋人生活足够,可是要是真的把喜欢什么的挂在嘴边简直就是要命。

 

 

 

可是猿比古也一样啊。

 

错误的告白方式当初就已经了解得足够清楚了,要他认认真真地告白一次,又要隔多久才能听到。

 

 

 

 

八田翻来覆去地想了想,自我斗争了很久很久,然后毅然决然地爬起来,赤足踩在地板上绕到床的另一边,跪在床边试探着戳一戳伏见。

 

 

 

“你醒没?”

 

 

 

对方一点回应都没有,很好。八田松了口气,偷偷地掀开被子然后钻进去——事实上以前他也常做这勾当,在伏见早上赖床时就掀被子灌冷风。于是伏见下意识地就往床中心退去,让出了足够多的位置给八田。小家伙哧溜钻进去安心睡下,仔仔细细地听着伏见的呼吸声,觉得应该没有什么不对了。于是再凑上去。

 

 

 

“咳,你自己听不到是你的事啦,不怪我咯。”

 

 

 

小家伙用臂弯撑起上半身,探到伏见的右耳边。

 

 

 

“……我也爱……哦该死!”

 

 

 

事实证明伏见先生一直处于待机状态,这下子好好地把人圈在怀里又重新闭上眼睛。在八田羞恼交加的怒骂声中简单回应“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之后安心带着微妙笑意睡去。怀里的小家伙什么时候不打闹了呢,完全不知道啊什么的。但是这个夜晚,是在一起之后,过得最圆满的了。

 

 

 

 

像从前的每一天一样。

相拥而眠。

 

 

 

第二天早上迎来了是全新的秋季阳光。八田在乱糟糟的被褥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了。惊慌地爬起来穿鞋之后才想起来昨天已经辞职了,这才松了口气又坐回床上,晃着腿揉了揉头发,甩掉鞋子咚咚咚地跑出去。

 

 

 

 

“小国王,早安。”

 

 

 

 

挽起袖子的恋人回首说道。

美咲歪了歪脑袋。

 

 

 

“早——安!”

 

 

 

 

 

能够拥有并肩前行的恋人,享受每一天的盛大阳光。

简直就是最完美的运气。

 

 

 

 

如果能让时光倾转,万丈青阳之下我们所遇见的每一粒尘埃,沐浴的每一缕光,吹来的每一丝风,是否也会沿着时间的路线偷跑到永无止境的未来。或许会藏匿在许多许多年后的未来,看泥土将我们覆盖,坟墓前摆满百合与雏菊,和睦安葬,而晴光正好,安逸如你我,原来直至死亡也不愿分开。

 

 

 

 

 

 

你是我从生至死,最独一无二的恋人。

 

 

 

- F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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